线索
  叶怀才给庄生媚挂上吊瓶,然后看了看病历本,一脸疑惑地问:“许砚星?”
  他不觉得这个女的有庄得赫之前认识的那些女明星要漂亮,好像也不是什么圈子里出名的人,值得庄得赫专门给她改名吗?
  庄得赫坐在病房里的沙发上满脸疲惫,声音都有气无力的。
  “怎么了?”
  叶怀才叹了一口气,双手插兜说:“她胃里大出血,我们取出来了一包碎玻璃渣,如果今晚不来我这里,这些玻璃渣会沿着她的消化系统一路下去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  “庄得赫,庄生媚走后这七年,你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?需要我提醒你吗?”
  叶怀才絮絮叨叨:“你不能仗着你在公安有能力和影响,就随便惹是生非吧!”
  “好了……知道你操心。”
  庄得赫缓缓睁开眼睛,露出眼里的红血丝。
  叶怀才是他们这些人中走的路最正的,竟然愿意去读吃力不讨好的医科,回国后在协和做了一名医生。每当聚会,他们都要拿这件事开涮,甭管是不是,先问对不对。
  叶怀才生气道:“我劝你收敛一些,别以为别人不能把你怎么样,这还是孟西白没有回国,他如果回来了,抓住一点你的小辫子,你看你是什么下场。”
  提起孟西白,庄得赫脸上的疲惫突然全都消失了。
  他好像想起什么唇角带着一丝冷笑,偏头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女人:“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收留这个人在身边?”
  “为什么?”
  叶怀才不明白。
  “这些年,想在我身边的女人不计其数,大多都把自己朝我各种前女友的样子靠齐,只有她,她用了庄生媚的名字。如果是你,你会把一个人的仇人送到他的面前吗?”
  如果当年死的人不是庄生媚而是庄得赫,那庄家现在是什么光景?
  那些人会一口一口把庄生媚蚕食干净。
  “七年了,我终于等到这个人有所动作。”
  庄得赫冷冷道:“我不会放过当初那件事的所有人。”
  “行了行了。”叶怀才没空听他反反复复说些话,在他眼里,庄得赫颇有几分人走了隐隐发疯的意思。
  他主要是不想让自己沾上庄家的破事。
  叶怀才看了看自己腕间的手表,状似不经意地愁眉苦脸道:“哎呀……我这个表好像有些旧了……”
  庄得赫无奈地叹口气说:“明天叫人送新的来,还是老规矩,不准说出去。”
  “你放心。”叶怀才原先的愁苦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灿烂的笑容:“谢谢庄少爷,我妹妹要来给我送宵夜,我先回办公室了。”
  “不客气,叶少爷。”庄得赫皮笑肉不笑。
  叶怀才出了病房,留下了庄得赫和庄生媚两个人。
  麻药劲还没过的庄生媚正沉睡着,比任何时候都安静,她半张脸埋在枕头里,眼皮下的眼珠无意识地颤动着。
  庄得赫看着窗外的天空,还在下着雨。
  天气预报说的下雨比往年还要久,只是春雨都这样长,到了夏天,北京怕是要从温带大陆性气候变成海洋性气候了。
  今晚的事情有些失控,他没想到白若薇真的不怕出人命,混着玻璃碴的酒都敢端给人喝。
  看见庄生媚吐血,白若薇也只是蹙眉装作大惊失色的样子看向庄得赫:“太脆弱了吧!”
  庄得赫看着全场仍然安静坐在座位上仿佛没看到这一切的人,他们的表情里面竟然没有一丝慌乱,仿佛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样。
  庄龙双手合十,静静看着他要怎么处理。
  庄生媚是庄家送给白家的投名状,也是庄龙杀一杀庄得赫锐气的刀。
  庄得赫并不知道今天的饭局是和白若薇的,在他在地库里看见白家的车之前,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庄龙办的一场家宴,他习惯性地接受了他的疯母亲不在,也习惯性地接受了庄龙的冷淡,但他没想到,这是庄龙出的一记阴招。
  所谓人教人不会,事教人一次就会。
  庄得赫从小接收着庄龙这样的教育长大。
  他早该知道的,庄龙是个不会善罢甘休的主。
  尽管他内心实在不舒服,但也只能让庄生媚做小伏低,没想到这对于庄龙和白家来说根本不够。
  庄得赫压着内心的火气看着在场的一切,自己却不能出手做什么。
  一股久违的无力感漫长他心头,好像七年前,他在庄生媚的尸体前失态地嚎啕大哭,庄龙也只是冷冰冰地看着这一切,然后说:“够了吗?该火化了。”
  庄家,一个优胜劣汰的斗兽场,一个小子咬死老子才是终结的精神病院。
  庄得赫第一次对庄龙起了杀心。
  他第一次起杀心,是他的弟弟,那个同父异母的庄灿阳,趁他不注意想要推他下楼摔死,但他命大,也只是摔断了腿。因为庄生媚那天恰好在楼下,一只手抓着扶手,另一只手去拉她。
  那时候,庄得赫确认了,庄生媚和自己一样,是这个家的异类。
  庄龙觉得庄生媚是女的,所以对她没有什么教育和要求。但庄生媚却比谁都努力。
  庄得赫都知道。
  因为他在庄生媚不注意的角落,一直,一直地窥探着她。
  看她笑,看她苦恼,看她哭,也看着她发育出自己的身体曲线。
  可是,庄生媚死了。
  -
  叶怀才推门进办公室的时候,胡叶语正在他电脑前玩游戏,听见门开的声音时,胡叶语露出半张脸,眼睛却还是牢牢锁死在电脑屏幕上:“回来了?”
  “嗯。”叶怀才看见放在旁边的饭盒轻笑着问:“你做的?”
  胡叶语敷衍着嗯了一声:“对啊对啊,你吃一口试试。”
  胡叶语自从迷上烹饪开始,叶怀才每天的饭都被胡叶语承包了,至于好吃与否,那就是另一码事了。
  不过叶怀才本身对食物也不是很挑剔,所以胡叶语送的饭他经常吃的精光,这给胡叶语竖立了很大的自信。
  叶怀才正在吃饭,忽然听见胡叶语问:“你在给谁看病啊,这么晚突然被叫过来。”
  叶怀才想了想说:“一个普通病人。”
  胡叶语又问:“能把你叫得动,应该不是什么平常人吧。”
  “我就是个普通医生,什么叫不叫得动的。”
  叶怀才扬起脸冲胡叶语笑,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:“你不是不关心我的工作吗?怎么今天问这么多?”
  胡叶语顿了顿,索性又说:“关心你不行啊?”
  叶怀才眼眸幽暗,打量着胡叶语半天没讲话。
  胡叶语面前电脑屏幕上的boss死了,她才有空看叶怀才。
  叶怀才脸上的打量早已一扫而空,只剩下一脸单纯道:“那你关心一下我的胃行不行?我吃完了但是还饿。”
  胡叶语一看,饭盒真的被一扫而空,忍不住翻了个白眼。
  “你是猪吗?”
  “嗯嗯。”叶怀才一点没有被骂的自觉:“早点回家,或者一会我把你送回去。”
  “不必了,我自己走。”
  胡叶语站起身拿起手机正要走,忽然屏幕亮了。
  她瞬间拿起来,好像怕被叶怀才看到什么一样,盯着屏幕看了半天,没有注意到面前叶怀才瞬间失掉所有表情的脸。
  “怎么了?是有什么事情吗?”
  叶怀才挤出一句话,勉强笑了笑。
  胡叶语嘿嘿一笑:“没事了没事了,那我走了,你好好上班。”
  她打开门正要溜,突然大门的把手被叶怀才摁住,胡叶语的脚步被迫停下。
  她转身看向身后的高大的男人,后者笑着看她,却无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。
  “我送你。”
  他一边笑着说话,一边解开白大褂的扣子,露出里面紧绷的白色衬衫。
  胡叶语视线被大胸吸引,伸手戳了戳道:“练得不错!”
  叶怀才抓住她的手笑眯眯道:“男女授受不亲。”
  “嘁……”
  胡叶语转身:“快走吧快走吧。”
  叶怀才笑着看胡叶语的背影,单手锁上了办公室的门。
  这个点的医院很安静,除了护士之外,大部分人已经回去休息了,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映照在玻璃上的两个人的身影。
  高大的男人走在女人身后,女人提着一个饭盒慢悠悠地向楼梯走去。
  有住院医师路过,朝叶怀才打招呼,神态毕恭毕敬。
  叶怀才微微颔首,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。
  胡叶语的手机装了防窥屏,叶怀才看不到她在做什么,只能跟着她身后缓慢前进。
  “你回去的晚了我姑姑不说你吗?”
  胡叶语撅嘴道:“我爸妈都不管我。”
  两个人慢慢走到了电梯口,电梯正从楼上下来,屏幕上的数字正一闪一闪地减小。
  胡叶语长长地出了一口,好像在给自己做战前准备一样,紧紧盯着电梯口。
  叶怀才不明所以地歪头看她,正准备问她在深呼吸什么的时候,电梯门突然开了。
  叶怀才扭头看向电梯里的人的时候,笑容僵在脸上。
  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胡叶语。
  胡叶语下眼睑在猛烈地抽动,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  叶怀才的双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,正要拉住胡叶语的手,忽然听见一道虚弱的女声。
  “你们是上还是下?”
  发出声音的女人正坐在轮椅上,头上贴着小块的纱布,另一只手被固定在轮椅上打着吊瓶,她嘴唇惨败,看人也只是微微抬起眼皮,讲话声音气若游丝,下一秒就要倒地一样。
  这个声音打断了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,庄得赫也借坡下驴问:“你们不上我关门了。”
  叶怀才牵着胡叶语的手腕道:“我们上。”
  胡叶语,一步跨入电梯,站在了庄生媚轮椅旁边,她手微微撑在轮椅把手上面,仰头一副了然神态问叶怀才:“你的病人?”
  叶怀才笑得很勉强:“救人嘛……”
  胡叶语才不听他的说辞,扭头问庄生媚:“喂小姐,你叫什么名字啊?”
  庄得赫看向她正要讲话,庄生媚回答道:“言午许,许砚星。”
  “庄得赫这个人吧,虚伪,恶心,还脏,许小姐你跟他混在一起可不会有好下场,他这个人,天煞孤星来的。”
  胡叶语笑着继续说:“我姓胡,胡叶语,我们加个微信,你如果需要我帮忙,尽管来找我。”
  她伸出手机二维码朝庄生媚过去。
  庄得赫伸出一只手牢牢挡住了手机屏幕。
  他的力量很大,胡叶语根本比不过,她因为用力,脸上的五官都憋了起来,耳朵尖也红彤彤的。
  突然身旁伸来一只手抓住了庄得赫的手腕。
  庄得赫看向手的主人。
  叶怀才笑眯眯地站在胡叶语身后说:“庄少,我妹妹一点小愿望,你就……满足一下吧。”
  庄得赫感到手腕上传来的力量在阻止他去干扰胡叶语。
  也因为这股力量,胡叶语可以轻松一些。
  他不耐烦地要甩开叶怀才的手,突然听见庄生媚朝胡叶语报出了一串简单的数字。
  “……再加上一个Z,就是我的微信号。”
  庄生媚微微仰头看向胡叶语。
  电梯叮的一声到了。
  三人之间的角力随着这个声音烟消云散。
  庄生媚笑着对胡叶语说:“胡小姐,真的有需要就可以来找你吗?”
  “嗯!”
  胡叶语恳切地点点头。
  “谢谢。”
  庄得赫推着她的轮椅要走,庄生媚只能侧着脸道谢。
  目送着两个人走远,叶怀才突然问胡叶语:“这么好心?”
  “I AM PHILANTHROPIST!(我是大慈善家!)”
  胡叶语回道。
  叶怀才缓缓收敛了笑容,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发了条信息。
  【把病人许砚星房间的用品保留,看看上面有没有头发之类的东西,保存起来我有用】